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嵩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宋举子住在嵩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年束脩几斗米，粉笔头都掰着用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嵩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宋举子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宋举子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银锁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宋举子送他到嵩山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宋举子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，宋举子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宋举子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，也算不过权势，就编个故事，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嵩山这一则，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嵩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