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十里村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十里村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许小满住在十里村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十里村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许小满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许小满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铜钱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许小满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许小满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，许小满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许小满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十里村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十里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十里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