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七星岩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七星岩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七星岩的事。王来喜一个人过活,认得哪片林子干柴多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王来喜门口不走。王来喜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王来喜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王来喜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王来喜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王来喜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七星岩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老百姓在七星岩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