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染坊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染坊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有个江湖游医在染坊渡横行了半辈子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带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染坊渡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他没注意到,茶篓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这一带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山魈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茶篓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染坊渡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染坊渡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染坊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染坊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