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平遥古城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平遥古城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孙阿公住在平遥古城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清早磨好斧子出门,担子空了才回来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孙阿公门口不走。孙阿公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孙阿公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孙阿公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孙阿公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平遥古城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老百姓在平遥古城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平遥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