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樵径塘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樵径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罗三顺是樵径塘人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,也能捎口信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年轻时候,罗三顺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扁担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罗三顺答应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,把扁担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樵径塘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罗三顺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第二天早上,罗三顺把箱子翻开,扁担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这一方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这事传到今天,成了樵径塘的一句土话:不怕欠钱,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,老人就拿这句话点他一句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樵径塘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放到今天看,樵径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