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东坡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有个山匪头子在东坡塘横行了半辈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本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红绳。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东坡塘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本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东坡塘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抱着红绳跑到东坡塘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东坡塘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东坡塘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东坡塘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