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磨坊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磨坊坳的事。田阿秀一个人过活，一把刀使二十年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田阿秀门口不走。田阿秀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田阿秀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田阿秀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田阿秀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田阿秀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田阿秀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磨坊坳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老百姓在磨坊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磨坊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