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坡岭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南坡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戴家婆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戴家婆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戴家婆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戴家婆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戴家婆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戴家婆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戴家婆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戴家婆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南坡岭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老百姓在南坡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