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西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顾秋菊住在西塘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手上总有豆腥气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顾秋菊门口不走。顾秋菊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顾秋菊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顾秋菊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顾秋菊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顾秋菊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顾秋菊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西塘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老百姓在西塘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