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，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七星岩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七星岩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七星岩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刘阿秀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七星岩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刘阿秀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刘阿秀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蓑衣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刘阿秀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刘阿秀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刘阿秀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刘阿秀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刘阿秀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七星岩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，七星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