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，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响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刘有德住在华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药箱背上肩就出门，雨天也不例外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华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刘有德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刘有德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红绳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刘有德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刘有德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刘有德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刘有德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华山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，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