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水黑得照不出人影，扔块石头半天听不见回声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黑龙潭边上有一处水渠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顾春杏住在黑龙潭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顾春杏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顾春杏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顾春杏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顾春杏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顾春杏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顾春杏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顾春杏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顾春杏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黑龙潭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黑龙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黑龙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