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在紫云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紫云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何春发住在紫云洞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何春发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何春发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何春发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何春发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何春发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何春发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何春发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紫云洞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紫云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紫云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