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石桥村边上有一处牌坊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石桥村的事。朱老蔫一个人过活，补网的针脚密密麻麻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石桥村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朱老蔫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朱老蔫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玉簪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朱老蔫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朱老蔫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朱老蔫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朱老蔫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朱老蔫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石桥村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石桥村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石桥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