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在闽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闽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高奶奶在闽江算是个能干人，灯下绣到三更，指头上全是针眼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可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，说不出口，也放不下。
那年高奶奶把闽江一带的一块好地卖了出去，换了钱去城里做生意，赔了个干净。回家的路上，她遇见一个讨水喝的道人。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高奶奶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可高奶奶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她照样天不亮出门，照样跟人比，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，她懂，但做不到。
后来高奶奶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闽江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她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闽江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闽江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闽江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闽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慢下来不是认输，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