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,清晨江面起雾,屋顶浮在雾里。凤凰古城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凤凰古城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唐家婆是凤凰古城人,手上总有豆腥气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唐家婆路过本地,碰上了一个落难的人。那人求她帮一把,递上一只铜镜作押,说日后必来赎回。唐家婆接了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唐家婆用那笔钱置了田,成了家,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,她都睡不着。
有一年凤凰古城来了个外地人,说是寻亲的。她问遍了全村。唐家婆躲在屋里,听着那人的声音,手心全是汗。
唐家婆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,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她没说是自己的事,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凤凰古城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她后半辈子过得清苦,但心里踏实了。凤凰古城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:借了东西要还,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唐家婆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凤凰古城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凤凰古城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凤凰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