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,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赣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赣江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赣江的事。姚金凤一个人过活,三更起来磨豆子,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姚金凤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姚金凤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姚金凤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姚金凤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姚金凤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姚金凤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赣江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赣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赣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