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石寨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石寨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青石寨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丁拴住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船小,胆子不小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丁拴住门口不走。丁拴住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丁拴住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丁拴住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丁拴住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丁拴住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青石寨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青石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