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恒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，恒山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，就是谢栓柱。
有一年逃荒，兄弟俩在恒山口走散了。谢栓柱手里只剩下半只扁担，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他每年春天出门，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，从本地到下一个镇，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他了。
第三年，谢栓柱的腿落下了毛病，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，他摇头，说人还活着。
他是在恒山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，谢栓柱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，直到那人抬起头，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，他们没回老家，就在恒山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，比谁家的都矮，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扁担，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恒山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放到今天看，恒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恒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，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