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菜花开时,山坳里黄成一片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婺源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蒋三顺是这一方人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蒋三顺把药方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蒋三顺把药方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有一年婺源发大水,路断了。蒋三顺在婺源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他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蒋三顺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他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他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婺源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药方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婺源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婺源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婺源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