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五里塘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五里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五里塘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石金凤就住在这里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。她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石金凤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月老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石金凤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石金凤起初没在意。后来她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她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事情坏在石金凤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郑财主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把石金凤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月老把郑财主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五里塘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五里塘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月老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五里塘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五里塘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五里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五里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