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汾河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汾河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胡春妮是汾河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药婆这副手艺吃饭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一天清早，胡春妮出门时撞见黑猫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胡春妮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胡春妮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她带着人堵在胡春妮家门口，要胡春妮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，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人贩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胡春妮事后在屋里找到鱼符，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，一半在岸上，一半在水里。
后来胡春妮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汾河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一方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黑猫留的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，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，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：这样做，往后会怎么样。
放到今天看，汾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