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五里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五里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五里塘的武莲英。她是个接生婆,嘴里不说重话。她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那年五里塘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武莲英却在五里塘一带碰见乌龟精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她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,五里塘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武莲英家一点没损。
游方妖道看上了武莲英家那几亩地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她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武莲英病还没好,乌龟精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第二天游方妖道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五里塘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乌龟精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五里塘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五里塘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五里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五里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