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顶的云海一日三变，有时像海，有时像锅里的滚水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峨眉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峨眉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发生在峨眉山。那年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吴大娘就住在峨眉山边上，从不给穷人算钱，一个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。
吴大娘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路神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吴大娘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吴大娘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劣绅钱老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她带着人堵在吴大娘家门口，要吴大娘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起一盏灯，走一步它退一步。劣绅钱老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吴大娘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腰带，祖上传的，系上以后腰杆硬，跪不下去。
吴大娘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峨眉山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路神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峨眉山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老百姓在峨眉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峨眉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