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王屋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贺秋生是王屋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，拨浪鼓一摇，孩子就围过来。他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贺秋生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石人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贺秋生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贺秋生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偏偏那年王屋山遭了灾，赌坊老板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贺秋生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石人把赌坊老板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王屋山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贺秋生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王屋山人说，这是石人教他的。王屋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石人，别动手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王屋山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王屋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