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王屋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王屋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王屋山的老事，绕不开宋小满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，她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，路要从这一带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，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宋小满不同意。
宋小满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：这东西在，王屋山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宋小满守在王屋山一带，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，她还是照旧去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宋小满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宋小满后来没走，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王屋山一带住着，直到走不动为止。王屋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，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王屋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老百姓在王屋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