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，兽叫一声，回声要传很久。神农架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神农架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林书生是神农架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一天抄三千字，腕子肿成馒头。他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那年神农架闹饥荒，人都吃不饱。林书生却在神农架一带碰见赤蛇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，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，神农架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林书生家一点没损。
事情坏在林书生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县太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把林书生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县太爷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林书生第二天在门口捡到灯笼，在风里不灭，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
神农架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赤蛇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神农架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神农架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神农架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神农架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