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这地方在剑门关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剑门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，剑门关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潘小满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潘小满在屋檐下发现药王灵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潘小满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潘小满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，刀笔师爷找上门来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，硬说潘小满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药圃里的草一齐摇起来，草间蹲着个择草的老翁。刀笔师爷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潘小满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陶碗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
官府后来想给潘小满立个牌坊，潘小满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剑门关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陶碗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潘小满一次也没用过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剑门关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剑门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剑门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