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，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武夷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武夷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武夷山的老账本里记着张奶奶的名字。她是个织席女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，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，张奶奶曾在此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罗盘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张奶奶答应了。
孩子走以后，张奶奶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她拿着那笔谢礼，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天她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武夷山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她父亲的名字。张奶奶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她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她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，喊了一声'恩人'。张奶奶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后来武夷山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，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，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武夷山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武夷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夷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报应未必是灾难，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