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白龙洞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白龙洞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王老栓就住在这里，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。他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王老栓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雨师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王老栓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，白龙洞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王老栓家一点没损。
偏偏那年白龙洞遭了灾，山场管事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王老栓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雨师把山场管事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白龙洞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白龙洞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雨师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白龙洞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白龙洞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白龙洞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白龙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