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这地方在莫干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莫干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发生在莫干山。那年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刘广田就住在莫干山边上，衣服上永远一层灰，一个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的人。
一天清早，刘广田出门时撞见药王灵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刘广田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打那以后，刘广田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劣绅王老爷盯上了刘广田家那点好东西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药圃里的草一齐摇起来，草间蹲着个择草的老翁，把劣绅王老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刘广田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莫干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刘广田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莫干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药王灵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莫干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莫干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莫干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