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在六盘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六盘山的吕月娘。她是个豆腐坊的女儿，笑起来嗓门大。她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吕月娘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春神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吕月娘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打那以后，吕月娘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李三爷看上了吕月娘家那几亩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她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春神把李三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六盘山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吕月娘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六盘山人说，这是春神教她的。六盘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春神，别动手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六盘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六盘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