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樵径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樵径渡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樵径渡的吕春杏。她一把刀使二十年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樵径渡口走散了。吕春杏手里只剩下半只盐袋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为了找人,吕春杏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半路上她遇上了劣绅冯老爷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把她的盘缠全骗了去。吕春杏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她是在樵径渡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吕春杏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吕春杏把两只盐袋合在一起埋在樵径渡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樵径渡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樵径渡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樵径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