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桑园铺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桑园铺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卢石头在桑园铺边上住了大半辈子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守的东西，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桑园铺一带的一处老屋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卢石头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卢石头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老巫祝来找过他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提出只要他点头，好处少不了他的。卢石头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，别村的井都干了，只有这一方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，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桑园铺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卢石头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桑园铺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桑园铺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桑园铺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