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在龙泉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龙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龙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李广田就住在这里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。他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日子过得紧,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李广田在龙泉一带撞见老树精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李广田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,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,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,谁也说没帮过。
事情坏在李广田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,山场管事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把李广田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李广田没跟他吵。他只是把地契拿出来,请全村人看着,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,山场管事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,比山场管事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李广田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龙泉人说,这是老树精教他的。龙泉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老树精,别动手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老百姓在龙泉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