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大别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胡素娥是本地最不出名的人,嘴里不说重话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本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胡素娥不同意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大别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胡素娥守在大别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胡素娥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胡素娥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大别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大别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大别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