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柳溪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早年间,柳溪坊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叶玉簪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下着雨那几天,叶玉簪在屋檐下发现花神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叶玉簪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叶玉簪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游方妖道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她带着人堵在叶玉簪家门口,要叶玉簪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,院里的花一夜之间全开了,花丛里立着个簪花的少女。游方妖道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叶玉簪事后在屋里找到断笔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叶玉簪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柳溪坊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花神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民间讲孝义,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,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柳溪坊这则事情不大,可正是这些小事,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老百姓在柳溪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柳溪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