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小浦渡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小浦渡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林德厚是小浦渡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账房先生这副手艺吃饭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林德厚在屋檐下发现山灵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林德厚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林德厚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，江湖游医找上门来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，硬说林德厚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阵带着草木气的风灌进院子，风里像有人在说话。江湖游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林德厚后来在灶台下挖出单弦，只有一根弦，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小浦渡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山灵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林德厚的坟就在小浦渡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小浦渡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小浦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小浦渡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