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形像一朵摊开的莲，山脚下有条老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莲花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，莲花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吕老栓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算盘一响，一屋子人都静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吕老栓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土地公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吕老栓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吕老栓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刀笔师爷盯上了吕老栓家那点好东西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田埂上蹲着个矮胖老头抽着烟袋，谁也没见他打哪儿来。刀笔师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吕老栓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玉簪，落到地上会自己转，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
后来吕老栓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莲花山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土地公留的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莲花山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放到今天看，莲花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莲花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