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在九华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九华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唐阿秀是本地最不出名的人,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本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唐阿秀不同意。
唐阿秀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本地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她最后死在了九华山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九华山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九华山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九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