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,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,船夫一竿撑到底。这地方在汉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汉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汉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陈玉兰就住在这里,一张席编一整天。她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,日子过得紧,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陈玉兰在汉江一带撞见赤蛇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,陈玉兰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,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回头又没有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赌坊老板听说陈玉兰家的地格外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,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赤蛇把赌坊老板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汉江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赤蛇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汉江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陈玉兰守着这个村子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汉江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汉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汉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