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,石头是红的,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在中条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中条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中条山的老辈人常提起孙老栓。他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事情出在他最穷的那一年。
孙老栓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春神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孙老栓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打那以后,孙老栓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,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回头又没有。
事情坏在孙老栓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,刀笔师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把孙老栓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孙老栓病还没好,春神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院里的冻土一夜化开,田埂上坐着个骑青牛的小儿。第二天刀笔师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中条山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春神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中条山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中条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中条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中条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