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,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这地方在西递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西递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西递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西递一带的一处牌坊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郭秋菊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郭秋菊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西递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江湖游医来找过她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郭秋菊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郭秋菊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郭秋菊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西递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西递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西递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递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递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