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稻香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周月娘是稻香畈土生土长的人,靠茶娘这副手艺吃饭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周月娘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蜂妖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周月娘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,周月娘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她带着人堵在周月娘家门口,要周月娘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,屋里落满了黑点。人贩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周月娘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酒葫芦,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
周月娘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稻香畈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蜂妖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稻香畈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老百姓在稻香畈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