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武当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武当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武当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武当山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戴秀兰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武当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附近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她最后死在了武当山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武当山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武当山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武当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武当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