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月牙坪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月牙坪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月牙坪的戴水生。他是个走方郎中，碰到治不了的病会直说。他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戴水生在月牙坪一带撞见玉兔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戴水生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县太爷听说戴水生家的地格外肥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他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，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县太爷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戴水生第二天在门口捡到蚕种，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，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
戴水生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月牙坪人说，这是玉兔教他的。月牙坪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玉兔，别动手。
月牙坪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月牙坪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月牙坪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