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这地方在风陵渡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风陵渡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风陵渡的蔡老翁。他是个石匠，认得出哪块石头是山里的老石头。他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蔡老翁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山神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蔡老翁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蔡老翁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事情坏在蔡老翁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县太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把蔡老翁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山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葛衣的猎户，走到跟前就不见了。县太爷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蔡老翁第二天在门口捡到灯盏，灯芯自己会跳，跳哪边哪里有事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风陵渡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此地的方向。
风陵渡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放到今天看，风陵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风陵渡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