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，岸边荔枝树一排排，夏天热得人发懒。在珠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珠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胡月娘是此地的人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游方妖道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胡月娘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游方妖道的人把胡月娘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胡月娘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游方妖道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游方妖道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胡月娘一辈子没做过官，珠江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珠江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，珠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