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别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别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大别山的魏春妮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有一年大别山闹饥荒,刀笔师爷囤了满仓的粮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。她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魏春妮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刀笔师爷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大别山人怕了,想退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刀笔师爷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刀笔师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魏春妮事后说,她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大别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讽刺故事在大别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别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